技术派、营销派、跨界派轮番登场,平均任期刚满一年。魏牌CEO这个位置,似乎成了长城汽车内部一块最难坐稳的“烫手山芋”。这远非简单的人事动荡,而是一面镜子,折射出传统车企在冲击高端化、拥抱新能源浪潮时,所遭遇的深层战略摇摆与组织阵痛。
战略的钟摆:在“技术”与“用户”间剧烈摇摆
仔细梳理九任CEO的背景,会发现一条清晰的“路线斗争”轨迹。早期掌舵者多来自长城内部,强调产品与制造。随后,为了打开局面,引入了拥有互联网或科技公司背景的“空降兵”,比如来自索尼、苹果、小米体系的冯复之,他们带来的是一套全新的直营模式与用户运营思维。而最新的变动,又让技术中心出身的赵永坡“一拖三”,掌管哈弗、欧拉和魏牌,信号再明显不过:方向盘又拧回了“技术驱动”这一边。
这种高频的路线切换,本质上反映了长城对“如何做好高端品牌”这一核心命题的持续困惑。是依靠深厚的底盘调校和混动技术积累来定义豪华,还是必须像新势力一样,用直营渠道、社区运营和智能化体验来重构用户关系?魏牌在两者之间反复试错,每一次换帅都是一次重大的战略修正,而市场不会给品牌这么多试错的时间窗口。
失速的“时间窗口”与错位的“绩效压力”
魏建军那句“不是我们辞退人家,是他们自己感觉到压力特别大”,听起来像是为高管开脱,实则点破了残酷的绩效考核逻辑。对于魏牌这样一个肩负转型使命、却又在销量上长期未能达到预期的品牌,集团给予的耐心是有限的。CEO们面对的,往往是一个需要长期投入品牌建设、渠道重构和产品迭代的“系统工程”,但考核他们的KPI,很可能依然是短期的销量数字和市场份额。
当蓝山、高山等车型的销量出现阶段性回暖时,压力或许稍缓;一旦增长不及预期或出现波动,所有的矛盾便会迅速聚焦到掌舵者身上。七个月的任期,可能连一套渠道改革都尚未完全落地,更遑论扭转品牌心智。这种“既要、又要、还要”的短期主义期待,与打造一个高端品牌所需的长期主义之间,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。
组织“深水区”:大象转身的天然阻力
更深层的原因,或许藏在长城这家公司的组织基因里。作为一家从皮卡和SUV市场血战中杀出来的巨头,其成功的根基是强大的成本控制、垂直供应链体系和高效的经销商网络。然而,魏牌要走的直营模式、用户直连和软件驱动,恰恰在挑战这些传统优势。
一位空降的CEO,想要在这样一艘航母内部推动一场“静悄悄的变革”,难度可想而知。他动用的每一分资源,协调的每一个部门,都可能触及原有的利益格局和运作惯性。技术派上台,或许能更好地调用内部研发资源;跨界派上台,则可能在外界看来“想法很美”, internally却步履维艰。CEO的频繁更替,有时不是个人能力问题,而是组织机体对“异质”管理者的排异反应。
如今,技术老将赵永坡同时执掌三大品牌,被解读为长城试图用更强的内部协同和技术底层能力,来为高端化赋能。这或许能解决资源内耗的问题,但魏牌作为一个独立高端品牌所需要的独特调性、敏捷决策和用户生态,能否在一个更庞大、更注重内部平衡的体系内被成功孕育出来?这又是一个全新的命题。魏牌的CEO魔咒,本质上是传统制造巨头在数字时代寻找第二增长曲线时,必须经历的、充满阵痛的“压力测试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