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手机银行,看着那个“预估总资产”的数字,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去核对一下房产估值。这很能说明问题——在中国家庭的资产负债表里,房产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条目,它是那个最重、也最敏感的“压舱石”。当这个压舱石开始晃动,带来的绝不仅仅是纸面财富的蒸发,而是一场深刻且连锁的资产结构震荡。
核心资产缩水:财富幻觉的破灭
根据西南财经大学《中国家庭财富指数调研报告》的长期追踪,房产在中国城镇家庭总资产中的占比长期徘徊在60%-70%的高位。这种超高的集中度,在房价上行期是财富增长的“火箭助推器”,但在下行期,就成了资产贬值的“放大器”。一个简单的计算:如果一套市价500万的房产下跌20%,家庭总资产账面就直接缩水100万,这可能是这个家庭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净储蓄总额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“负资产”风险。对于在房价高位、高杠杆购入房产的家庭,一旦房产市值跌破未偿还的银行贷款余额,就陷入了技术性“资不抵债”的境地。这时,房子从资产变成了赤裸裸的负债。即使你选择“断供”,银行收回房产拍卖后若不足以覆盖贷款,差额部分你仍需承担。这种风险在过往二十年的上升周期中被普遍忽视,却在市场转向时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流动性枯竭:被“冻住”的家庭资产负债表
资产缩水是一回事,流动性危机则是另一重更现实的打击。房地产下行往往伴随着成交量的急剧萎缩,市场从“卖方市场”转向“买方市场”。你的房子挂牌半年无人问津,想快速变现只能接受远低于心理价位的“骨折价”。
这意味着,房产这项最大的资产,其“变现能力”大打折扣。它从“活钱”变成了“死钱”,牢牢锁死在资产负债表上。当家庭面临子女留学、重大疾病、创业投资等需要大笔流动资金的时刻,这种“冻结”效应会带来巨大的财务压力和机会成本。原本基于房产升值预期的家庭中长期规划——比如“以房养老”、“卖一换一”改善居住——都可能因此搁浅或被迫调整。
财富效应的反向传导:从“敢花钱”到“紧捂钱包”
经济学中的“财富效应”在此刻显现出它的另一面。房价上涨时,人们感觉更有钱,更愿意消费和投资;反之,当房产价值缩水,即便每月收入没变,家庭的“净值感”和安全感也会显著下降,从而本能地压缩非必要开支,增加预防性储蓄。
这种消费信心的收缩是整体性的。你会推迟换车计划,减少高端消费,在教育和娱乐上的支出也变得谨慎。微观上是一个家庭的消费降级,宏观上则可能形成通缩压力循环。家庭资产的“水池”水位下降,流出的“活水”(消费与投资)自然减少。
资产配置的被迫转向与风险重构
房地产作为“安全资产”的神话褪色,迫使家庭重新思考资产配置的底层逻辑。钱从楼市出来,总得有个去处。于是我们看到,一部分资金流向了看似更“稳妥”的银行定期存款、大额存单,追求确定的利息;另一部分则可能试图在股市、基金、理财中寻找更高回报,但这无疑将家庭资产暴露在了不同的市场波动风险之下。
说白了,这是一次被动的、且充满挑战的“风险再配置”。习惯了房产这种“低流动性、高预期回报”模式的普通家庭,能否适应股市的高波动、理财的净值化,是一个巨大的问号。搞不好,就是从一种资产的“坑”,跳进了另一个不熟悉的“坑”。
房地产下行周期,像一次对家庭财务健康的全面压力测试。它残酷地揭示了过度依赖单一资产类别的脆弱性。资产的价值会波动,但债务的数额是刚性的。当潮水退去,那些在狂热中垒起的过高杠杆,就成了最先裸露的礁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