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顶着“便携按摩器第一股”光环的倍轻松,如今正深陷一场巨大的风暴。
2025年底,公司与其实际控制人、董事长马学军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,被证监会立案调查。消息一出,股价应声大跌,也将这家外表光鲜的上市公司背后——那个充斥着资金黑洞与合规漏洞的“暗箱”,彻底暴露在公众眼前。

调查揭露,马学军不仅涉嫌信披违规,更被指通过“提前支付供应商货款”、“员工借款”等隐蔽手法,长期违规挪用上市公司资金。随着调查深入,一张牵扯数十家供应商、涉及数千万资金的疑似利益输送网络,正逐渐浮出水面。
更让人揪心的是,倍轻松的经营基本面早已堪忧:业绩连续变脸、持续亏损、研发投入不足导致专利纠纷不断,重营销轻产品引发大量消费者投诉……自上市后,公司仿佛中了“上市即巅峰”的魔咒,股价相比高点已暴跌近90%。
面对监管的层层追问与市场的无情抛弃,这家昔日的明星公司,可谓四面楚歌,再也“倍”感轻松。
实控人的“财技”:供应商成资金通道,熟人网络助攻
2025年12月25日,倍轻松公告证实被立案调查。但这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
据公司自查,自2021年上市以来,上市公司似乎就成了实控人马学军的“私人金库”。其手法颇为隐蔽,典型的一招是“借道供应商”:倍轻松会向某些特定供应商提前支付大额货款,随后资金便被转入马学军控制的关联账户或用于指定用途。
仅2023年和2024年,通过此方式被占用的资金就分别达到545万元和2510万元。而早在2021及2022年,类似操作已存在,累计金额高达数千万元。

令人细思恐极的是,问题可能远不止于此。有分析发现,2022年公司向200多家供应商支付的货款远超实际交易额,超额支付总额接近6000万元。这些巨额资金最终流向何处?是否也成了实控人的“私房钱”?至今仍是谜团。
在这套资金腾挪术中,一群马学军的“老朋友”扮演了关键角色。例如,倍轻松新三板时期的独董白晓东,以及上市前的投资人白晓波。他们不仅是马学军的密友,也是生意伙伴,旗下公司与倍轻松存在复杂的业务与资金往来。这种既当生意伙伴、又帮忙资金“过桥”的角色,让关联交易充满了利益输送的嫌疑。
监管屡次敲打不改,内部“一言堂”埋祸根
倍轻松的合规漏洞,监管早已多次警示。
自2022年起,上交所几乎每年都会对其年报下发问询函,直指资金占用、关联交易、内控缺陷等核心问题。然而,面对反复敲打,公司的整改却常流于形式,违规行为未曾停止。
这种对规则的漠视,与马学军在公司内部的绝对控制权密不可分。作为创始人,他长期身兼董事长、总经理、董秘甚至财务总监数职,集决策、经营、监督、财务大权于一身。这种极致的“一言堂”,使得内部制衡机制形同虚设,违规操作一路畅通。
危墙之下,高管们也纷纷选择“用脚投票”。上市四年间,财务总监上任四月即离职,董秘、核心技术人员频繁更换。当初招股书中的6名高管,一半在任期未满前便挂冠而去。高管的集体出走,不仅带走了经验和技能,更向市场传递出内部人对公司未来丧失信心的强烈信号。
业绩急速变脸,营销狂欢难掩产品苍白
2021年,倍轻松以“健康智能硬件第一股”之名登陆科创板,风光无限。但高光时刻转瞬即逝。
2022年,营收下滑近25%,归母净利润巨亏1.24亿元,同比暴跌235%。此后亏损持续,即使2024年勉强扭亏,扣非后净利润仍为负。到2025年前三季度,营收再跌34%,净亏损超6500万元,同比骤降600%。
业绩的崩塌彻底击碎了投资者幻想,股价从185元的高点一路跌至20多元,市值蒸发近九成。
深究其因,倍轻松的经营模式存在畸形。作为科创板公司,其“含科量”一直备受质疑。公司研发费用率长期仅4%-5%,而销售费用率却常年高达50%以上。这意味着,每卖100元产品,就有超过50元花在广告和代言上。肖战、易烊千玺等明星代言阵容耀眼,但产品力却未能跟上营销的声势。
研发投入不足导致技术护城河薄弱。2025年底,公司因涉嫌侵犯发明专利被索赔千万元。在黑猫投诉等平台,关于产品“力度小”、“没效果”、“质量差”、“售后推诿”的投诉比比皆是。售价动辄上千元的按摩仪,被不少消费者质疑为“智商税”。
为求自救,倍轻松近期尝试转向,推出“轻松一刻”线下服务门店,试图从卖产品转型为提供“产品+服务”。然而,这种重资产、高人力的模式,在客流不稳定、租金高昂的商场中能否跑通,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从万众瞩目的“第一股”到如今的“监管重点户”,倍轻松的坠落速度令人唏嘘。马学军被立案,或许只是危机序幕的拉开。在资金黑洞、持续亏损、信任彻底崩塌的多重打击下,这家昔日的明星企业,已站在了悬崖边缘。
